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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乘勇追穷寇

（大龙河战场遗址）

今天，大龙河安静，美丽，大龙村的克钦族人家散聚在河边，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人们早上在河里洗涮，晚上在河里沐浴。这样的场景，很难与战争联系起来。雨季到来的时候，河水暴涨，把六十多年前埋在河底的汽车冲涮出来，告诉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残酷的战斗。村里曾经目睹过那场战斗的老人仅有两三个。

（当地老太太：我先是看见中国士兵，一个前一个后顶住我：你是不是日本人，不是不是，我是景颇族，不是日本人。中国士兵问了三次。景颇顶好，日本不好。到了另一个地方，又碰到美国人，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说，不是，我是景颇族，日本人不好不好，景颇族good,come on letgo.《磁带编号09—005250》）

这位老人，已经八十岁，还保存着当年中国士兵胜利后送给他的战利品。

（历史资料）（远征军行军）

与两年前的第一次远征相比，盟军此时已完全掌握了缅甸北部的制空权。两年前死去战友的骸骨还在，又有战友用鲜血、生命开出了脚下的这条进攻之路，他们中肯定又会有人倒在这条新的道路上，然后别人又踏着他们的血迹继续前行。

1943年11月，于邦、宁边之战打响。六十年过去，当年被打得寸草不生的战场，如今已经是树木茂盛，将当时的战壕完全遮蔽了，但当年目睹过这次战斗的老人，还是很轻易就找到了，那场激烈的战斗他们终身难忘。

（当地人：这是中国士兵挖的战嚎，打日本的，从这里可以通到河那边，日本人挖的是一个一个的，中国人挖的是长长的一条，以前宁边是日本人先到的，后来中国来了两万兵，打走了日本人，打了七天七夜，打仗时树都没有了，全部打断完。《磁带编号：13—001429》）

（历史资料、孙立人照片）

这一仗，打退了日军一个大队，大队长田中胜、中队长原良和吉五，先后饮弹身亡。12月29日攻占于邦。当日军俘虏被带到孙立人的面前时，孙立人厌恶地皱皱眉头，不加思索地命令参谋：“这些狗杂种！你去审一下，凡是到过中国的，一律就地枪毙。今后都这样办。”命令被迅速执行。日军第18师团曾在中国战场上犯下累累罪行，这些俘虏手上沾满中国人的鲜血，当然在劫难逃。

此事被美国报纸披露震惊了世界，美国方面大为恼火，他们认为这将使日军此后更加顽强的抵抗。然而其结果却是在以后的战斗中，倭寇一旦听到新一军的威名，皆望风逃窜。

这次战斗，虽然歼敌不多，打破了18师团不可战胜的神话，挫败了他们的士气，日军败退时沿途抛下传单：“支那兄弟，你们胜利了，不要追吧！”“这次我们打败了，孟关再见。”

（孟关战场遗址、历史资料）

孟关位于胡康河谷中心。这里是一个圆形盆地，纵横百余里。盆地内林木茂密，藤萝纠结，人迹罕至。人们恐怖地称这里为死亡之谷。前年远征军败退时，曾经在这里损失惨重，遗尸无数。

就算是在今天，穿过这一眼望不到边野芭蕉林，也让人感到一种阴森森的气氛。这里曾经是野象的乐园，自从日军在这里埋下地雷后，野象受伤害最严重，从此很少在这里出没，但是各种小动物小昆虫十分丰富，只要往草里一站，很快就有蚂蝗爬到脚上，蚂蚁掉在脖子上。

自3月1日起，战斗在孟关四周打响。新38师、新22师分为左右两翼，向着史迪威圈定的孟关大举进攻。

敌军据险固守，我军反复冲锋搏斗。孟关城外尸骨横陈，血迹斑斑。

3月5日，在城东的开阔地带，我军将20辆坦克投入作战。在野人山内坦克是一种秘密武器。它们突然出现在孟关城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敌人阵地压过去。

（老兵杨连进：攻打孟关的时候，刚才讲的，这有一条河，在战车第一营营长的指挥之下，赵振宇上校。他亲自指挥之下渡江。他过江的时候，这里的河，泥巴硬不硬。晓不得，他又派两个弟兄下去拿这个泥巴，拿起来检验过，可以，先把战车一辆过去，过去了。第二辆又过去啦，一辆一辆过去，跟日本人大干起来。《磁带编号：03—000930》）

（老兵：打到孟关最恼火啦！不见一个日本人，日本人的工事在地下啦，完全在地下，不见人啦。结果，38吨重的战车上去攻，完全压跨啦。《磁带编号：D18—004136》）

这是中国抗战史上第一场由中国军队操纵的向日本人进攻的现代化战争。坦克肆无忌惮地在敌人阵地横冲直撞，坦克兵们极为兴奋，好一个屠宰场！两年前被日军撵着跑的中国士兵，如今已经完成了角色转换，在坦克的追逐下，日本兵如野兽般四处奔逃！
田中新一中将毕竟久经沙场，他从坦克轰鸣声中猛烈醒悟，中国人已经把公路修进野人山，中国远征军已经不是两年前可比的了。日本人使出了一招毒计，把当地人当盾牌掩护他们撤退：

（当地人：孟关的人，不分男女，全部被日本人逼着带走，要他们带路，到了南关那边，美国飞机来空炸，孟关的死了好多，有的受伤，不想去也被迫去。《磁带编号：15—002950》）

当天晚上，日军第18师团主力逃出孟关，在丛林的掩护下向南退往瓦鲁班。

但是，日军并没逃出中国远征军的合围圈。日军被压缩在南比河与瓦鲁班之间的狭小地带内，作困兽之斗。

黄昏，中国军队向瓦鲁班核心阵地发起最后攻击，田中新一中将从事先预备下的秘密通道，仓皇逃出瓦鲁班。

孟关及瓦鲁班会战，孙立人和廖耀湘几乎将18师团一锅烩了。号称“丛林作战之王”的日军第18师团死伤过半，狼狈逃出胡康河谷。据日军战史记载：“在九州编成，转战中国，素有把握的第18师团，与中国军战斗最自信，岂料胡康河谷的中国军队，无论是编制、装备，还是战术、技术，都完全改变了面貌，……使我军损失惨重……全军不禁为之愕然。”

此时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八路军以及华南丛队，在后方的各个抗日根据地，发起了局部进攻，使日军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泥墰，拖住了大量的日军兵力，日军甚至不得不从西南抽掉兵力，中国共产党的行动，有力地支援了缅北战场。

1944年3月8日，日军缅甸方面军第15军约10万人，置缅北战场不顾，直扑印属英帕尔地区的小镇科希马，这里是盟军的后方补给基地，运往中国的抗战物资都要在这里中转。日军企图切断缅北盟军的后勤补给线，企图扭转颓势。

在如潮水般涌来的十几万英军的打击下，日军未能得逞，双方激战三个多月，7月13日，日军丢下53000多具尸体匆忙后撤。

（河谷今景 图示）

驻印军攻占胡康河谷后，3月14日乘胜向孟拱河谷进攻。29日攻占坚布山天险，扣开了孟拱河谷的大门。按史迪威的计划，新38师和新22师分别向孟拱和加迈攻击前进。5月下旬，新38师师长孙立人从缴获的日军信件中获知：在孟拱河附近，有日军的一个后勤仓库，马上派出奇兵偷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敦德：他们带着轻武器，仅带了三天的口粮，越过大山，经过两日多的行军，在森林里攀悬崖行军，到第三天下午，突然出现在日军色当仓库附近，那个色当仓库就在山窝窝里，当天已经黄昏，日军正在吃饭，三五成群，日本人吃饭是一个锅一个锅的，枪就放在旁边，我们的部队尽管很饿，一看日军，斗志就来啦，冲啊喊啊，从高山上冲杀而下，日军还以为是空降兵来啦，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千多守仓库的日军就被歼灭了，只逃出了少数部队，那么我们的部队占领了色当后，才感到肚子饿了，看见日军的锅灶，那个饭还香着呢，我们的部队又继续吃饭。《磁带编号：29—001349》）

（谭定有：他们的仓库大咧，房子从这里到那里，大量大量的子弹啦、炮弹啦、枪啦、粮食啦、马匹啦，堆成山一样。《磁带编号：26—002024》）

日军仓库被占，加迈以北的日军补给被断，日军仅靠吃野菜、芭蕉根维持生存，在孟拱河谷的一个山谷里竟发现有武装齐全的日军2000人被围困后集体饿死的情景，这正应了中国人常用来诅咒坏人的那句话：“不得好死！”

由于日军第18师团主力在索卡道被廖耀湘的新22师包围，加迈城内兵力极为空虚，师团长田中新一坐守空城，惊恐万状。孙立人见机而行，不拘泥于原定计划，秘密渡过南高江，切断加迈日军的后路； 6月16日，与新22师会师加迈，日第18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率1500余残兵仓皇南逃。

两年前被日军追逐走出胡康河谷的中国士兵，这一回可以让死在这里的战友得到安慰了，他们以凌厉的攻势，将日军赶出了胡康河谷。

新22师师长廖耀湘在他给部队发的嘉勉电中写到：“前年我军阻水太洛，牺牲重大，今在旧地，报旧仇，我越野人山转进的官兵犹为快慰，特电贺！”

这是何等的快意恩仇！